升斗小民

　　“穷人的家里也会有美食的。”这是我的一位朋友对我说过的话。朋友家在城南一角,她的父亲有严重的糖尿病，常年看病吃药吞噬着这个家庭绝大部分的收入，朋友母亲也没有固定收入，做家政赚的钱还要供朋友的弟弟读书。朋友生活简朴，她却很满足，常在我面前说她的母亲手很巧，虽然生活拮据，但自认为家里一年四季美食不断。我对她的话不大相信,觉得这不过是自我安慰而已,就执意要去她家看看。没想到她没有推托。

　　那天我转了两次车才到朋友的家，那里是城市的贫民窟，几栋低矮破旧的房子杂乱无章地排列着，楼前是随意乱扔的垃圾。我暗自为朋友感到难过。她平时脸上总挂着笑容，

　　生存环境竟然这么不好。朋友家简陋至极，没有一件像样的电器，只有一台黑白电视机，朋友笑着说如今只能当收音机用。

　　我洗了手上桌吃饭。因为一路奔波，又累又饿，桌上有小白菜、豆腐、豆角，这些菜吃在嘴里，真成了实实在在的美味。特别是小白菜，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小白菜。吃完饭喝茶，是朋友母亲自己种的野菊花泡的茶，芬芳淡雅让我回味无穷。

　　下午朋友执意要留我吃晚饭。晚上我去厨房帮着给灶添柴，其实是想看看朋友母亲是如何烧菜的。大娘将锅烧热，倒进小白菜，翻炒好几下，再放油加盐，出锅装盘，看得我目瞪口呆。我跟朋友说，她母亲炒菜次序颠倒了，哪里有先放菜再放油的？朋友不以为然地说：“家里穷，母亲这样做是为了省点油。”我无语，再次上桌吃饭。一盘小白菜周围已经围了一圈香菇，看起来就像给那盘小白菜戴了个黑珍珠项圈，赏心悦目。我津津有味地吃着，这缺油的小白菜，让我的味蕾如沐春风。

　　回去的路上，我对她母亲的厨艺赞不绝口，朋友说因为知道生活艰辛，所以桌上无论有什么菜，只要是母亲做的菜，都是可口的菜，自己很知足。我想起自己每日里大鱼大肉，仍不满足，总嚷着没有好吃的菜，没有好过的日子，不觉汗颜。■黄艳梅